平台经济怎么就催生出一个”数字殖民阶级”?
你有没有这种感觉:点外卖越来越贵,骑手却说一单到手才几块钱;开网店明明有流量,不花钱买推广就没人看得见;刷短视频停不下来,算法好像比你妈还懂你——但它懂你,是为了让你多看一条广告。
这些零碎的”不对劲”,背后其实指向同一件事:大平台已经不是单纯的中介了,它们正在变成一种新型的权力结构。有人把这叫做“数字殖民阶级”。
说白了,就是一批不从事实际生产、却通过控制数据和算法,从全社会抽取巨额财富的利益集团。这个概念拆开来看,有三个关键词:阶级、殖民、数字。
- 阶级:占有生产资料(在这里是数据和算法),靠这个攫取剩余价值;
- 殖民:在垄断的”数字领地”里设卡收租,规则自己定;
- 数字:寄生在互联网这个公共基础设施上,把本该开放的空间变成私人提款机。
一、从”好中介”到”大地主”,就一步之遥
平台早期的故事讲得挺动听:消除信息不对称,让买卖更方便,让世界更平。
但故事有个转折点——网络效应。用户越多,平台越值钱;平台越值钱,壁垒越高。当某个平台在某个领域做到”你不用它就没别的可选”的时候,中介就悄悄升格成了统治者。
关键一步是:用户数据被”服务协议”悄悄私有化。你以为你在用免费服务,其实你在用你的行为数据、社交关系、消费习惯”付钱”。这些数据被平台拿去训练算法、精准投放、优化运营——然后反过来从你身上赚更多钱。这就是”数字殖民阶级”的原始积累。
打个比方:你每天免费给地主家锄地,锄出来的庄稼地主全收了,然后地主再把粮食高价卖给你。你以为是互助合作社,其实是佃农。
二、剥削的四种”狠招”,招招见血
这个阶级怎么赚钱?不是靠提高效率、降低成本,而是靠四种手段:
第一,算法地租。 平台抽成动辄30%到40%,比传统中介高得多。凭什么?凭你没得选。而且规则不透明——算法怎么算的,商家不知道,骑手不知道,用户也不知道。这就是”数字领地”里的过路费。
第二,劳动外包。 骑手是”合作伙伴”,不是员工。平台不缴社保、不担工伤,却用算法死死控制配送时间、路线、评价。剩余价值率高达380%——也就是说,骑手创造的价值里,超过三倍于自己所得的部分被平台拿走了。
第三,数据征用。 你每次滑动、点击、停留,都在免费给平台打工。这些数据训练出来的AI和推荐系统,最终目的是让你花更多时间、买更多东西。你训练了剥削自己的工具,还觉得”算法真懂我”。
第四,生态垄断。 平台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。自己下场做业务,同时给自家产品开绿灯、给第三方设障碍。跨领域通吃,从外卖到打车到电商到支付,一个账号绑死你所有生活。
三、五把刀,把社会切成原子
这种结构的危害,不是”某个人赚多了”那么简单,而是系统性地拆解了社会的韧性:
- 贬低劳动价值:越辛苦,平台数据越丰富,平台越值钱——但劳动者的收入反而被压缩。
- 掏空社保:数千万骑手、网约车司机被”灵活用工”甩出保障网,工伤、养老全靠自己,风险转嫁给全社会。
- 挤压中小商家:不买流量就没客人,买了流量利润也薄如纸。小微商家被算法驱逐,商业生态越来越单一。
- 扼杀创新:大平台专做”扼杀式并购”——你创业做得好,我不跟你竞争,我直接买你。创业者不再想着改变世界,只想被收购套现。
- 瓦解团结:算法让每个劳动者都是”独立承包商”,彼此看不见、聚不拢。集体议价权被系统性阻止——你连跟谁谈涨工资都不知道。
四、它跟谁都是对立面
有人会说:平台也创造了就业啊,也方便了生活啊。
没错,正面作用不假。但就像工业革命早期的工厂——确实生产了商品,但也确实在残酷剥削童工和工人。正面作用不抵消剥削本质。
更关键的是,这个阶级的对立面是全方位的:剥削工人、挤压农民、压榨小商家、侵蚀民族资本中的中小部分。它的收益,等于其他所有人的收益被压缩。这不是零和博弈,这是负和博弈——平台赚的每一分钱,都从社会的其他口袋里掏出来。
五、出路:不消灭平台,只驯服权力
那怎么办?回到没有互联网的时代?不可能,也没必要。
问题的根源在于:互联网基础设施被私有化了。公路是公共的,你不能在路上设卡收费;但平台建在公共互联网上,却把数据据为己有、把规则锁进黑箱。
方向其实很清楚:
- 算法透明化:你不能让一个谁都看不懂的黑箱决定千万人的生计。
- 数据产权回归:用户产生的数据,用户应该有知情权、收益权、删除权。
- 劳动者组织化:骑手、司机、自由职业者需要新的集体议价形式——数字工会、集体协商,不能再让”灵活用工”成为免责金牌。
- 反垄断执法:不能让一个平台通吃所有领域,也不能让”扼杀式并购”成为常态。
这些不是空想。反垄断指南已经出台,算法监管正在推进,劳动者权益保护的声音越来越大。只是力度还不够,速度还不够快。
结语:让”地主”变回”服务员”
说到底,”数字殖民阶级”不是一个阴谋论标签,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结构性事实。认清它,不是为了仇恨技术,而是为了把权力关回笼子。
平台可以很赚钱,但赚钱的方式不该是设卡收租、转嫁风险、瓦解社会。它的角色应该是服务员,不是地主。
对抗它的武器,不是退网、不是抵制,而是三件事:认清面目、承认存在、联合行动。
金句收尾: “它不拿刀枪,只拿规则、数据和算法;对抗它的武器,只能是清醒的认识、联合的行动和公正的规则。”